9 1短视频
番剧简介
《9 1短视频:我们共同的短视频精神口香糖》
下午五点半,地铁车厢像沙丁鱼罐头。短视频我靠在门边,短视频视线所及之处,短视频至少七块方寸屏幕在无声地闪烁——无一例外,短视频全是短视频竖屏。那些上下翻飞的短视频手指,那些脸上忽然漾开又迅速平复的短视频笑意,像一场整齐划一的短视频集体默剧。这让我想起童年时,短视频一屋子人守着电视等待《曲苑杂坛》开场的短视频傍晚;只是如今,屏幕碎了,短视频碎了成千上万片,短视频装进了每个人的短视频口袋。我们管其中一片,短视频叫“91短视频”。

这名字本身就耐人寻味。数字与中文字符的组合,干脆、利落,带着点技术时代的密码感。它不像一个文化产品,倒像一个软件版本号。而恰恰是这种非人格化的命名,精准地戳中了它的内核:它不承诺故事,不承诺深度,只承诺一种精准投喂的“刺激单元”。九秒或者一分钟,一个笑点,一个反转,一个惊艳的视觉奇观,然后“唰”地一声,下一个。它本质上,是一套高效的神经信号传输协议。

我曾试着戒掉它。某个决心重塑生活的周一,我把它藏进了手机文件夹的深处。头两天,有种莫名的焦虑,像是少了个与世界连接的阀门。等红灯时,排队时,手指会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,寻找那个熟悉的图标。最让我困惑的是,我甚至并不十分怀念那些具体的内容——那些夸张的剧情、千篇一律的变装、罐头笑声——我怀念的,是那种“被填充”的感觉。仿佛意识里总有些边边角角的碎片时间,需要一种轻质的、免费的材料去填满,以防虚无感的侵入。91短视频,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趁手、最廉价的精神填缝剂。

这引发了我一个略带矛盾的想法:我们嘲笑它“降智”,却又在生理上依赖它。它提供的,或许不是思想,而是一种精神上的“口香糖”。咀嚼它没有营养,但它确实缓解了某种焦虑——信息饥渴的焦虑,或者说,是面对空白时间不知所措的焦虑。它的设计逻辑,像极了斯金纳箱,每一次下滑都是一次拉杆,每一次内容切换都可能带来一次小小的、不确定的奖赏。我们获得的不是愉悦,而是对“可能愉悦”的持续期待。这过程本身,成了目的。
我也观察过长辈们如何使用它。对我母亲而言,它不再是年轻人的玩意儿,而是一个平行宇宙的窗口。她会刷到千里之外农家小院的炊烟,看到她从没去过的风景,学会一道从没想过的菜式。算法为她编织了一个无比亲切又无限广阔的世界。你说这是信息茧房吗?当然是。但对她而言,这茧房温暖、安全,充满了她听得懂的共鸣。这让我收起了一些知识分子的傲慢。有时候,工具的意义由使用者定义。在无数个孤独的午后,那个外放声音有些嘈杂的短视频,或许是她抵抗寂静的、有温度的堡垒。
更深一层看,91短视频的流行,或许揭示了我们这个时代一种集体性的“注意力散点化”。我们已经很难忍受长久的凝视和缓慢的铺陈。我们渴望在最短时间内,获取最强烈的情绪戳点。它训练了我们,或者说,我们适应了它。这究竟是进化还是退化?我无法断言。我记得卡尔维诺在《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》里谈到“迅速”,他欣赏那种思维与文字的轻逸与敏捷。但91短视频的“迅速”,是取消了过程的迅速,是直奔结果的迅速。它删减了起承转合,只留下“承”的高潮部分。长此以往,我们是否会丧失理解复杂叙事、品味延迟满足的能力?
然而,指责是容易的。更有趣的问题是: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是我们?我想,或许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“意义”过于饱和又过于稀薄的时代。宏大的叙事已经疲惫,个人的意义又需要艰难的构建。在中间那片广阔的茫然地带,91短视频提供了一种轻盈的、无需承诺的消遣。它不要求你思考,不要求你共鸣,甚至不要求你记住。它只要求你“在场”那么几十秒。这是一种最低功耗的生存模式。
走出地铁,夜幕已经降临。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看不到星星,但每一扇窗户里,或许都亮着一块小小的、闪烁的屏幕。我们在这片由0和1构成的、名为“91”的星海里,各自打捞着瞬间的欢愉、即时的共鸣,以及那一点点,用以对抗庞大、沉默现实的、微不足道的噪音。
我们咀嚼着这同一块精神口香糖,味道早已淡去,但咀嚼的动作本身,似乎成了沉默中的共同语言。这究竟是联结,还是更精致的孤独?我捏着口袋里发烫的手机,没有答案。一阵冷风吹过,我只知道,下一个需要被填充的碎片时间,很快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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